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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0月11日 星期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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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藤牵起的旧时光

王 波

逛早市时,蔬果摊前的南瓜撞进眼帘——青的带浅绿纹,黄的泛暖橙光,镀着秋阳的暖橙色,活脱脱一群蹲在摊头的小灯笼。指尖触到粗糙的瓜皮,那纹理如干涸的河床,忽然牵出姥姥家前院的南瓜藤,那些裹着瓜香的童年时光,一下子涌到眼前。

姥姥家在村北头,鹅卵石院墙围出的前院,总留着一片厚实的泥土。每年春分刚过,姥爷一定要翻地种南瓜。他把去年留下的籽儿摊在竹筛里,晒到咬着酥脆,再用温水泡软之后,一粒粒挑出鼓皮饱满的,撒进新翻的土里,还非得拌上自家沤好的鸡粪。他常说:“南瓜实诚,喂饱了才肯长。”阳光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,像碎银子似的,亮晶晶的。

不过半月,嫩红的芽尖顶开土皮,托着两片鹅黄的子叶。再过些日子,藤蔓探出身子,卷须如婴儿的手指,向虚空里摸索。姥爷早已搭好了木架,那是他用枯竹枝绑成的矮棚,藤蔓沿着麻绳向上爬,一路留下毛茸茸的绿意。风一过,叶片背面的银绒翻出来,地上的光斑碎碎地晃。我总追着红蜻蜓绕架疯跑,常不小心踩坏侧芽。姥爷从不恼,只蹲下身扶正嫩茎,把我抱到青石凳上:“藤是南瓜的腿,踩疼了,它就不肯结瓜啦。”有一次,我故意把卷须掰向反方向,隔日再去看,它自己又慢慢绕了回来。姥爷笑得眼睛眯成缝:“这藤啊,比你还倔。”

入夏,南瓜开花。明黄的花朵躲在阔叶之下,带小瓜纽的是雌花,长着细长花梗的是雄花。清早露水重,姥姥摘几朵雄花,轻轻对着雌花授粉。她总会留几朵最艳的,插进堂屋桌上的玻璃瓶,说:“这是救急的菜,荒年时能顶一顿。”记忆里那个夏天极热,菜园里的叶菜都耷拉了,我和表哥吵着没菜下饭。姥姥摘来带露的南瓜花,掐去花芯,在调好的面糊里一滚,滑进热油。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窜得满院都是。炸好的南瓜花外酥里嫩,我俩顾不得烫,抢着往嘴里塞。之后几天,她又变着法儿做了南瓜花豆腐汤、南瓜花烙饼,吃得我们满嘴生香。姥爷抿一口小酒,叹道:“南瓜这东西,浑身是宝,清热养胃哩。”

初秋,南瓜熟了。木架上垂着青、黄、橙、红各色的瓜,最大的那个怕有二十斤重。姥姥选圆润的蒸了,满院子都是朴实的甜香。空口吃已极美味,若蘸一点白糖,能甜得人眯起眼。表哥最馋南瓜糯米糕,软糯的糕体裹着豆沙,一口下去都不舍得嚼。姥姥还常熬南瓜小米粥,撒一把红枣、几粒桂圆,咕嘟咕嘟熬出蜜色。姥爷收工回来,喝上一碗,额角的汗还没干,眉间的倦意却已松开了。我总蹲在灶边等第一碗,姥姥会偷偷多给我舀两颗桂圆,低声说:“补脑子的,将来考大学。”

前年在西安回民街,我也见过卖南瓜的大叔。他推着锃亮的不锈钢锅,里头煮着大块的南瓜,压成泥再兑上蜂蜜,甜得规规矩矩。我尝了一口,却莫名想起姥姥那个柴火灶上蒸出来的瓜,皮裂开的地方会沁出糖汁。后来在咸阳,我还吃过南瓜甑糕、南瓜饼夹肉,味道不差,手艺也精细,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——大约是姥姥厨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烟火气,和那一份为我们忙碌的真心。

如今姥姥不在了,老院的南瓜架也早已拆了。可每次见到南瓜,我总会想起姥爷弯腰点种时的认真,想起姥姥炸南瓜花时被油星惊到的笑容,想起我和表哥抢食烫得直跳脚的热闹。那些清贫却饱满的岁月里,南瓜默默装着全家人最朴素的爱,变成我心底最柔软的记忆。即便走得再远,那一刻的甜,仍足以暖透半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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