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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年前的牵牛花

裴金超

教师节就快到了,一到这个日子,街上的花店就又忙碌起来。各种花香混着初秋的凉风,直往鼻子里钻。我路过一家花店,忽然想起陈老师,脚步顿了顿,推开了店门。

我捧着一束由康乃馨与百合组成的花束,循着记忆中的路线,向陈老师家走去。陈老师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,如今算来,怕是早已过了古稀之年。记忆里的她,中等身材,戴一副红边眼镜;印象最深的是,她讲课的声音虽不大,却极具穿透力,一字一句都能直抵人心。

记忆中的巷子好像变窄了,青石板路被踩得溜光水滑,两边老墙上爬满绿油油的藤蔓。16号门牌还在,木门旧得发黑,门环却锃亮——看来常有人来访。我犹豫着抬起手,还没敲下去,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。那声音太熟悉,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二十多年前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开门的老人让我愣了片刻:白发如芦花,腰背佝偻,只有那双眼睛还像从前那样亮,像两口深井,盛着不曾枯竭的光。“你找谁?”她问。

我兴奋地说:“陈老师,我是99届的学生……”她眯眼打量我,忽然笑起来:“哦!想起来了,你是小裴!咱们可二十多年没见了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陈老师看出我的窘迫,连忙侧身招手:“进来坐,进来坐。”

小院不大,方方正正,却养满了花草。屋檐下整整齐齐摞着书,都用塑料布细心盖着;木桌上摊着一本《诗经》,书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。她招呼我坐下,自己慢悠悠走到檐下,轻轻掀开塑料布,翻了半晌,抽出一本泛黄的作文本和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写着:99届裴。“喏,你的。”她递给我。

我双手接过,翻开作文本: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标题《我的理想》,第二页是《春天的发现》,第三页是《雨巷》……翻到《母爱》那篇,我写母亲“头发里藏着几根银丝”,她在下面画了波浪线,旁批:“观察入微,然‘藏’字不妥,银丝何需藏?光明正大才是正道。”最后一行,她写道:“你有天赋,不要放弃写作。”泪水一下子模糊了视线——最后这一行她当年写在作文本上的话,我竟从未看见:那时急着看分数,瞥一眼后,就没再往下翻。

陈老师改作文一向极仔细:每遇佳句,必用红笔圈出,旁批“妙极”;若有疏漏,便细细修正,末了总缀一两句鼓励的话。我的作文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迹,有时红字比我的蓝字还多。

我又打开信封,里面是几朵干了的牵牛花,红的、蓝的、紫的。一瞬间,我想起了25年前的那个教师节。那年,我们几个同学商量给老师送礼物,可当时都是农村孩子,囊中羞涩,就算花钱买了东西,老师也肯定不收。我便像应付差事似的,上学路上随手在路边摘了几朵颜色不同的牵牛花……

陈老师看着我,笑眯眯地说:“这是你当年送我的教师节礼物。”我羞愧地低下头,紧紧攥着信封。原来真有人会如此珍视学生不经意的一点心意,像收集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,小心翼翼珍藏这么多年,一粒都不舍得丢。

那天下午,我们聊了很多。她说起以前教过的学生,有的成了作家,有的当了老师,也有的只是普通工人,但都活得堂堂正正。她还自豪地跟我说:“你们就像蒲公英,飞到哪里,就在哪里生根发芽。”

的确,真正的教师从来如此——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烛,不是要学生记住蜡烛本身的模样,而是要他们怀揣这团火,去照亮更远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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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年前的牵牛花
我在乡村学校当老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