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 谭丽 段亚慧 杨晓波
寒风裹挟着砂砾,掠过高原腹地。近日,记者跟随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生态保护与修复研究所工作人员,经数小时颠簸后,驶入一条被称作“秀沟村”的狭长山谷。这里地处昆仑山腹地,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,一眼望去,荒芜而辽阔。几个月前,他们正是在这里“寄”出了好几封“信”。
“今天我们分了两组,一组去野牛沟,一组跟我来秀沟村。秀沟村这一带全长一百多公里,我们选了几段动物活动最密集的地方——你看,地上全是藏野驴的粪便。”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生态保护与修复研究所副研究员李佳一边说,一边指向远处。车刚停稳,他就背上工具包,带着大家徒步往里走。这次的任务之一,是回收去年冬天布设的红外相机。
“我们在秀沟村一共布设了7台红外相机,这类相机通常四到六个月回收一次数据,有时候拍摄画面太多,电池会提前耗尽,但多数情况下能正常工作六个月。这次刚好到了回收时间,我们把存满影像的存储卡取下来,换上新电池和存储卡,让相机继续‘值守’。”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李佳耐心地讲解着科考的日常工作。
说话间,李佳蹲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前,小心翼翼地取下固定在岩石上的红外相机,仔细检查相机外壳是否完好,再轻轻取出存储卡,神情专注又期待,仿佛在拆开一封满载惊喜的信件。
“今天主要就是回收冬季布设相机拍摄的影像资料,看看这段时间拍到了哪些野生动物。”李佳兴奋地翻看相机里的记录,笑着说道,“目前看到最多的是藏野驴、野兔,咱们得连续监测一年,才能摸清这片区域野生动物四季活动的变化规律。有的动物春天来这里栖息,冬天就会迁徙离开;有的只在夏季活跃,其他季节难觅踪影,只有长期监测才能真正了解它们。”
李佳告诉记者,此次科考是受格尔木市林业和草原局委托,对格尔木市周边及唐古拉山一带的兽类、鸟类及两栖爬行类动物,开展的一次全面资源摸底调查。“眼下气温还没回升,两栖爬行类动物还未活跃,所以这次重点回收红外相机冬季监测数据,同步开展兽类和鸟类的野外调查,这也是我们首次在格尔木地区开展系统性的野生动物调查。今年1月,我们就来过这里,在乌图美仁、秀沟、野牛沟、唐古拉山等区域布设了多台红外相机,今天就是‘验收成果’,看看相机捕捉到了哪些画面,要是有些点位一直没有动物出没,我们就及时调整布设位置。”
沿着山谷村道继续前行,记者跟随科考队员奔赴下一处红外相机布设点。看似只有一两公里的徒步路程,在高海拔缺氧的环境下,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大家喘着粗气,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整。
“高原野外科考从来都不轻松,高海拔缺氧是我们每天都要克服的困难。”李佳喘着气,语气却格外淡然,“但高原也有着独有的科考优势,人烟稀少、生态原始,对野生动物生存的干扰很小。不过也正因为偏远,很多区域车辆无法通行,我们经常要在无人区搭帐篷驻扎,一待就是好几天。”
每一次野外调查,都离不开科学严谨的前期准备。科考队员们告诉记者,“我们提前结合地形图、遥感影像、植被分布等数据,精准找到野生动物的核心活动区,再开展针对性监测。你看这条兽道,遍地是动物粪便,还有散落的皮毛,这块粪便里能看到未消化的毛发和骨骼碎片,一看就是雪豹、猞猁这类肉食动物留下的,说明这个点位选得特别好。”
离开红外相机布设点位,走进秀沟村深处的温泉水库,又是另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。
“你们看这片区域鸟类很多,说明生态环境很好,对鸟类调查我们主要用样线法,就是沿着预设路线边走边观察,记录沿线两侧鸟类的种类、数量、具体位置,还要拍照留存。”李佳站在水库边的开阔坡地上,举着望远镜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,认真地向记者讲解,“我们规划了多条调查样线,遇到鸟类就仔细记录;雪豹、猞猁等活动隐秘物种,主要靠红外相机24小时监测。不过在乌图美仁、肯德可克这些区域,我们经常能直接看到成群的藏野驴、野牦牛,就会边走边清点数量、定位坐标,后续就能估算出格尔木地区野生动物的大致种群规模。”
夕阳渐渐落下,科考团队收拾好所有设备,带着满满一兜存满珍贵影像的存储卡踏上返程。车内,李佳小心翼翼地用电脑浏览着刚回收的影像:画面里,一只狐狸警觉地回头张望,远处的藏野驴群在晨曦中悠闲漫步,每一个画面都鲜活又珍贵。
“这才看了一小部分影像,回去还要慢慢整理导出,期待能有更多惊喜发现。”合上电脑,李佳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
海拔4000米,他们终于等来了这场野性的“回信”——那些存储卡里的每一帧画面,都是藏野驴、雪豹、野兔......它们正用足迹和身影写下的无声回复。在格尔木这片苍茫的高原上,红外相机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“邮差”,日复一日地守候着,把荒野深处最真实、最珍贵的消息,一封封传递到公众视野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