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雪梅

“二月二，龙抬头”。记得小时候，每到这天，父亲就会拿出一把老式推子，在院子里摆开阵势。哥哥第一个坐上小板凳，脖子上围块光滑的布，推子在父亲手中“嗒嗒”地响着，一咎一咎头发“应声而落”，哥的脑袋不一会儿就光溜溜的了。我躲在母亲身后，紧紧攥着好不容易留长的羊角辫，生怕父亲一时兴起也给我推个光头。母亲笑着把我揽在怀里，象征性地剪掉几根发梢，说是“沾沾龙气”。

左邻右舍都来找我父亲理发，张大爷、李伯伯、蒋叔都来了。父亲推子一拿就是大半天，推完这个推那个，推子都发烫了。推完头的人神清气爽，都说“剃了龙头，一年都有精神头”。

后来我和哥哥陆续成家，每到二月二，母亲总会准时打电话来：“今天二月二，记得去理发啊！”

城里的理发店这天，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店外。记得有一年，表妹打来电话：“姐，带孩子中午来我店里吧，这会儿顾客们少一些。”表妹在城南开了间理发店，每到二月二，她总是忙得脚不沾地。看着她熟练地给儿子围上围布，我不禁说起了父亲的那把老式推子。表妹说，现在的小孩都不愿意剃光头了，修个帅气的发型吧，多多“接龙气”。

表妹话音未落，儿子已经端坐在那面大镜子前，脖子挺得笔直。表妹左手梳子、右手剪刀，仔细地端详起他的脑袋。

“小姨，为什么要二月二理发呀？”儿子突然问。

“那我给你讲讲，”表妹一边挪动着电推子，一边说，“古人把天上的星星分成二十八组，叫二十八宿。其中有一组长得像条龙，叫苍龙。冬天的时候，这条龙藏在看不见的地方，等到了二月初二晚上，龙的两个犄角，就是那两颗最亮的星星，会从东方慢慢升起来，所以叫‘龙抬头’。”

“那和理发有什么关系？”儿子又问。

“关系大着呢。龙一抬头，雨水要多起来了，人们在这天剃头，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，像龙一样精神，好迎接春雨、好下地干活。老话说‘二月二剃龙头，一年都有精神头’，就是这个理儿。”

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如果我不剃呢？”

表妹被他逗笑了：“不剃也行啊，那你就是‘懒龙头’，一年都迷迷糊糊的。”

“那我可不要！”儿子赶紧坐端正，逗得旁边等着的阿姨也笑了。

手机响了，是母亲发来的语音：“今天剃头没？别忘了给孩子也理理。”我打开视频，对着理发店，告诉母亲：“理着呢，在表妹这儿。”

母亲笑呵呵地说：“理了好，一年都清清爽爽的。”

表妹给儿子剪完头发，用海绵扫净脖子上的碎发。儿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很是满意：“小姨，我这个发型像不像龙？”

“像，太像了，简直是一条神气的小龙。”表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