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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1月22日 星期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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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尔代夫游记

(接上期)

■文/梓林逸士

沐风枕浪听涛声

从巴洛斯岛沙屋搬往水屋,踩着椰林下弯曲的沙路,不过十分钟,我们就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
脚下是伸向海中的宽窄合适的木栈桥,行约几十步,便向左右分开,形成一个丁字路,往两端再走约十几步,几十间大小不一的水屋就呈半圆形漂在海上。

栈桥下的海水,一浪浪地翻滚,是那种叫人词穷的蓝绿色,清澈得如同流动的琉璃。才走了几步,目光便被海水勾了去。这哪里是海水,分明是一座熙攘的城郭——水中的鱼不时滑过,像用彩笔胡乱点染过一样,有的一身明黄,带着几道黑纹;有的通体蔚蓝,鳍翅如纱,悠悠地游弋,像谁家走失的裙裾……

我正在仔细观看,夫人低低一声惊呼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不远处一道修长的灰白色的影子正不慌不忙地滑过来。它有一米多长,流线型的身躯,是教科书里鲨鱼的模样。它游得那般从容,仿佛是这片海域与生俱来的主人,倒使我们这些在桥上驻足观望的人成了唐突的闯入者。

我们入住302水屋,感觉便立刻被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取代了。女儿把机场送的三枝玫瑰花插入花瓶,现在已经开得不太鲜艳了,感到十分温馨。

水屋稳稳地架在海上,底下是碗口粗的水泥桩,深深扎进海底,任凭海水缠绕拍打。屋下海水波浪翻滚,感觉屋也在摇动,住在里面,像是漂浮在海上一样。我想这恐怕就是水屋的来由了。

躺在水屋的床上,海浪的形状就变成了声音。这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喧嚣,而是切切实实地响在枕边,响在脚下。它不是单一的而是分了好几个声部。一层是沉沉的持续不断的“嗡”声,那是整个海洋的呼吸;另一层是“哗——哗——”,温柔而有耐心,一遍遍抚摸着支撑屋子的桩柱。近处有快艇驶过,那声音急促起来,成了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脆响,像许多玉片齐齐碎裂在水面上。

最令我钟爱的是水屋落地玻璃门外延伸出去的那个宽敞的阳台甲板。傍着甲板,一架古朴的木梯探入海水中,仿佛是大海一种郑重的邀请。

我躺在阳台甲板的躺椅上休息。躺椅垫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,熨帖着脊背十分舒服。海风温润,带着阳光和淡淡腥气,它不像陆地上的风那样有着明确的方向,只是柔柔地无所不在地包裹着你。

闭上眼,海风吹,海浪响,海鸥鸣。睁开眼看前面的大海,再将视线延伸至稍远处的潟湖,便望见更远处像海市蜃楼般移动的货轮。

我是北方内陆人,很少看见大海。当真正置身大海,才知道海大到什么程度。目光所及之处,都是海的汹涌澎湃,让人觉得所有尘世的烦忧,投进去连个涟漪也泛不起……海平面远远地清晰地横在那里,海天一色,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。

天光云影在海上徘徊,海水的颜色便一刻不停地变幻着。最极致的是在朝夕之际——

清晨,为了看朝霞,我早早起床。东边的天宇,起初只是蟹壳里透出的一抹羞怯的粉,很快地,那粉便化开了,洇成了橘红,又燃成了金灿灿的一片。仿佛有谁在天幕后面烧起了一场无声的大火,那火光映在翻腾的潟湖上,流光溢彩,成了一锅滚沸的金色汁液。

夕阳景象则又不同。太阳失了午时的锋芒,成了一枚温润的红彤彤的玉璧,缓缓地恋恋不舍地向海平线沉去。将天上的云彩染成了紫巍巍的锦缎,又洒在海上,灿烂辉煌。色彩与光影,一种盛大庄严的仪式每天上演,日日不同。

夜色浓稠,我把水屋的灯调暗,怕太亮的光,惊扰了窗外的海和海里的生灵。推开玻璃门,扶着阳台木栏杆,见水底竟有点点星光。起初以为是天上的星星坠落了,细看才知是些发着幽微光亮的浮游生物,随着潮水轻轻地漂动,就像“海上星河”。

再抬头看天,银河正斜斜地流过屋顶,天上银河,海中星河,一时之间,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居于水上,还是悬于空中了。

年轻时读《庄子》,对“泛若不系之舟,虚而遨游者”一句,总觉得不太现实。今天在巴洛斯岛水屋,枕海浪,沐海风,观帆船,赏翔鱼,感受日升月沉,才恍惚间触摸到了一点“不系”与“遨游”的意味。

巴洛斯水屋,不就是一叶不系之舟么?它不曾载着我远行,却让我的心漂向了广阔的海洋。大海的恩惠,原是这般慷慨,又这般沉默。

在巴洛斯岛上

计划来马尔代夫之前,女儿就选定了巴洛斯岛。这个袖珍小岛不是国内游客心中的网红岛,中国游客并不多。

巴洛斯岛是马尔代夫160多个旅游岛之一,是隐藏在茂盛椰林中的世外桃源。白色的沙滩伴随着清澈湛蓝的海水,形成鲜明的蓝、绿、白对应色彩。环岛海水中的珊瑚鱼,颜色鲜艳、大小不同,千姿百态。

前几天从成都阴冷的秋日里挣脱出来,来到赤道附近的海洋岛国——马尔代夫的巴洛斯岛,四季温暖,不冷不热,让人感到十分舒服。

我和夫人是旱鸭子,不会游泳。到了海的中央,也只能做个岸边的旁观者。我们赤脚徜徉在沙与水的边缘,任由印度洋的浪一阵一阵地款款涌来,漫过脚踝,又恋恋地退去。

海水温凉,带着沙的滑腻,仿佛是一种极温柔的按摩。夫人笑着说,海水像个多情的孩子,一次次扑来,只为亲吻我们的脚面。我们走得很慢,浪沫在脚下碎成千万点白色的星子,旋即又隐去了。

海水的颜色是有层次的,近处是透明的浅绿,像上好的翡翠,望出去便成了蔚蓝,再到天际,已是沉静的黛青了。无边的海水,并不叫人惧怕,有一种博大的可以包容一切的安全感。

椰子树,这个热带植物的纯种,生得树干笔直,无旁逸斜出的枝丫,像专为擎住天空而生,高高地孤傲地耸着,直到顶端,才蓬开一簇巨大的羽状复叶,像一团绿色的焰火,凝固在湛蓝的天幕里。风来时,便“沙沙”地响,声音疏落而清旷,极具了催眠乐曲的韵律。

我躺在椰树下的竹编吊床上,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晃,人便仿佛成了摇篮里的婴孩。目光从椰叶的缝隙里望上去,天被剪成了无数细碎的蓝瓷片。阳光也趁机钻了下来,却不是成片地洒,而是化作千万个跃动的光斑,金箔一样在我身上、周围的沙地上,明明灭灭地跳着舞。

我刷着手机上这几日随手记下的絮语,那些枕着海浪声醒来的清晨,看帆船像白色的剪影滑过海平面的午后,以及晚霞将一切都染成琥珀色的黄昏……又在字句间活了起来。

吊床旁边的沙滩上,几个硕健外国男女,刚从海里爬出来,浑身水淋淋的,就地躺在沙滩上,任阳光爱抚他们古铜色的肌肤。那是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恣意的生活体验。

女儿这几天,用“如鱼得水”形容一点都不过分。她一头扎进蔚蓝大海里,游泳、浮潜。她戴着脸罩,将呼吸管斜斜地含在嘴里,整个人伏在水面上,像一叶安稳的舟。两只脚蹼不紧不慢地拍打着,溅起一朵朵浪花。

她说,水下的世界,像一个缄默斑斓的梦。阳光透过水面,变成一条条摇曳的光柱,直探到幽蓝的深处。各式各样的珊瑚,像丛生的异树,枝桠嶙峋;又像怒放的花朵,圆润饱满。

就在这林木与花丛之间,各种形状的游鱼,穿着眩目的彩衣,悠闲地穿行。有的通体明黄,脊柱上有一抹幽蓝。有的身披银甲,鳞片闪着珠光。还有的纹路奇诡,像京戏里勾了脸的花脸,聚集而行。

女儿举着相机,与它们相向而游。那些生灵机警得很,快门响动的刹那,早已一摆尾,倏忽间散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片晃动的、寂寞的蓝。

这个季节的巴洛斯岛,我发现太阳早晨从东方升起,待黄昏却从偏南的方向沉入大海。这是因为太阳直射点移向赤道南,成为低纬度地区的季节性现象。而在北半球我的家乡,太阳每天东升西落,亘古不变。

今天的黄昏来得格外温柔。夕阳将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椰树羽状的长叶在晚风里轻摇,像为广场撑开天然的华盖。棕榈广场鸡尾酒会已经开始。我与夫人及女儿,品着法国红葡萄酒,等待圣诞蛋糕搅拌仪式开始。

棕榈广场雅座中央摆放着一个木圆盘,里面盛着面粉、糖、黄油和各色干果,色泽丰腴,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甜香:一位肤色黝黑的青年率先用木勺在盘子里划了个圈,便开始匀速搅拌。他的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,像是遵循着某个古训。

围在圆盘前戴着圣诞帽的客人们纷纷伸手,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动。笑声与交谈声混成一片,不同肤色的手在浓郁的面糊里画出圆圆的轨迹。我和夫人也凑上前,没有亲手搅拌,只在一旁观看,觉得香料气息芬芳,随着海风沁入心脾。

巴洛斯岛,此生我肯定只来这一次,今天晚上就要离开了。我自然带不走这里椰林的风、沙滩的白、海水的蓝。可是,这里的闲适安逸静好,已经深深地藏在我的心里,会成为我应对大都市喧嚣的一针镇静剂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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