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版: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 
标题导航
2025年7月26日 星期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
3 上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
让伤口开出花来

汪树明

那年高考后,我接过老师递来的高考成绩单,红色的数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,横亘在十八岁的夏天:我落榜了。

回到家里,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阳光在窗外跳跃,却照不进我的心房。母亲每天把饭做好端到我床头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我知道她怕惊扰我的悲伤,就像怕惊扰一只受伤的小兽。那时的我固执地认为,这道伤口永远不会愈合,它将永远渗着血,永远提醒着我的失败。

直到有一天,同学送来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。这位在最狂妄的年纪失去双腿的作家写道: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,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。”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,原来每个人都在带着伤口前行,只是有人选择让伤口溃烂,有人却能让它开出花来。

那日,母亲劝我出去走走,我就随母亲去秧田放水。时值高温季节,插下的秧苗,有的很嫩,经不住烈日的曝晒和水烫,嫩绿的叶片变得枯黄,点火就能着,我想将它拔掉重补。母亲在旁见了,阻止道:“别拔,只要心没死,它还会活过来。”我半信半疑。果然,一周后,我再去秧田,枯黄的秧苗不见了,取代的是一棵棵新生的秧苗。母亲望着我说:“你看,不都活过来了吗?到了秋天,照样能结出穗子来。”

秋天,我再去稻田,稻穗低垂,齐刷刷的,分不出哪棵是当初要枯死的秧苗了。

只要心活着,就有希望,就能结出穗来。母亲的话让我想起了梵高,这个一生都在与贫困和精神疾病抗争的画家,把所有的痛苦都倾注在画布上。他画向日葵时,用的是最浓烈的黄色,仿佛要把生命中所有的热情都挤压出来;他画星月夜时,笔触旋转得令人眩晕,像是要把内心的躁动都宣泄干净。那些画作,不正是他生命伤口上开出的最绚烂的花吗?

我也从梵高的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希望。“世界以痛吻我,要我报之以歌。”劳动的间隙,我重新捧起了书本,坚持读书写作,并报名参加了省作协举办的函授班,后在县广播站招聘中脱颖而出,成为县广播站驻乡镇记者。

然而,命运再次在我身上划开一道伤口。从事记者两年后,广播站因解决不了编制问题,工资无来源,只得与我们解除合同。解聘后,我又回到了农村。后来,为了孩子读书,我全家租房在县城,我不得已在工地打工,在菜场卖菜,在街头蹬三轮车。每当痛苦迷茫之时,我就会想起母亲那句话:“心没死就能活。”重又振作精神,无论多苦多累,都坚持读书写作,最终凭借自己的写作实力,被县一机关聘用为秘书。十多年后,我们全家也搬出了出租屋,有了自己的商品房,我这个农村娃在县城稳稳地站住了脚。

前年冬天,气温突降,我家一盆紫竹梅被冻瘫了,妻子收拾阳台,将它收进了车库,放到墙角里。时间长了,我们也都忘记了它。今年夏天,我去车库翻找东西,惊奇地发现它长出了几枝新枝。长时间处在黑暗中,它的枝与叶都呈白色,虽然疲软无力,但却努力地向外伸展着,寻找着阳光。这让我想起紫竹梅的花语:无畏、勇敢、坚决、无限力量。

只要心还活着,伤口终会开出花来。当我们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伤口时,就会惊讶地发现,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疼痛的地方,早已悄然绽放出意想不到的美丽。

3 上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
格尔木日报社出版
 
中共格尔木市委机关报
 
主办:格尔木市融媒体中心  |  备案号:青ICP备20000349号
 
   第1版:
   第2版:
   第3版:
   第4版:
   第5版:
   第6版:
   第7版:
   第8版:
   第9版:
   第10版:
   第11版:
   第12版:
雷雨是一场盛夏洗礼
让伤口开出花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