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清香
盛唐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在其《斋心》中写道:紫葛蔓黄花,娟娟寒露中。在秋风萧瑟的寒露时节,映入诗人眼帘的紫葛蔓和黄花,在寒露中更显柔美与清丽。“娟娟”二字诗化了深秋,使诗的境界超拔开阔,云蒸霞蔚,让人不禁感佩诗人的洒脱和博大胸怀。诗人借草木抒发感慨,为生命的绚烂歌吟,为我们构建了一个有别于其他诗人眼里寂寥的秋天,并让我们感悟到了春华秋实的精髓。
自古文人多悲秋。心情不佳的时候,我是不太敢读古人留下的有关秋天的忧伤诗句。在我的记忆里,秋天最为忙碌。先是忙着秋收,秋收最为累人,要把油菜、豌豆、青稞、小麦等依次收割,拉运到打碾场上,最后收到家中的粮仓里。紧接着要挖洋芋、挖萝卜白菜等,等洋芋下窖,就要着手储备冬菜了。
每每秋天到来,我家就要面临一场场严峻考验。干这些农活都需要力气,父母连生了5个女儿,家中缺少壮劳力,无论是集体劳动挣工分还是分田到户,我家只有父母早出晚归。母亲体弱多病,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,父母的辛劳可想而知。
一直到寒露,父母也不能闲下来。寒露是我们家腌菜的日子。在那生活艰苦,物资匮乏的年代,在那个贫瘠的戈壁滩上。要储备能吃一个冬天的菜,只能是腌酸菜和晒干菜。我家每年要腌两大缸酸菜,一小缸花菜和一小缸萝卜干。在有限的容器里,为了能多腌一些酸菜,母亲要我们把白菜和萝卜等切成丝腌起来,这样就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。切出两大缸白菜丝非常不易,更何况过两天等白菜软了沉下去,还要继续添加,直到再也放不下了。
清洗白菜萝卜也是一件苦差事,时值寒露,天气转冷。我们在水渠边上洗菜时,西北风恨不得把我们按在冰冷的水中,在我们红肿的双手上多踩上几脚,尽管手被冻得红肿生疼,却不敢停下来,只想早点洗完回家。
有一年,就在我们忙着腌菜时,家里那头唯一值钱的黄牛丢了。那天早上父亲出去放牛,路上遇见一个亲戚赶着几头牛要去海边(当地人称可鲁克湖为尕海)放牧,父亲就把我家那头膘肥体壮的牛交给他了,谁知过了两天,亲戚说我家牛不见了。
父母心急如焚,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叫了几个亲戚赶忙去找。望着愁眉苦脸的父母,我们也是眉心紧锁、爱莫能助。父亲每天都出去找牛,近处找遍了,就骑着马到远处去找。我和大妹每天都盼望着父亲牵着牛回家,有一天,大妹突然说:要是爸爸牵着一头金牛回家多好啊!她天真的话语让母亲几度落泪,可我们还是每天在失望中度过,一直找到农田要平整冬灌时,那头牛依旧无影无踪。
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度过,转眼多少年过去了,父亲带着许多遗憾永远地离开我们。随后,我们姊妹也相继离开了德令哈。那时候吃过的苦成为我们最珍贵的回忆。当我怀念那些逝去的日子时,那些日子便与我相依相偎着一起走向地老天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