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雒维芬

母亲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农民，一生短暂，却留下了许多让儿女津津乐道又发人深思的故事。母亲怀着身孕奋不顾身跳水救哥哥的事，让我们至今难忘。虽然时光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，但我们姊妹每每谈起便由衷地对母亲生出敬佩和感恩之情。

1974年夏季的一天，香日德沱海村的田野里一片寂静，天蓝云白，沙山在太阳的照射下发着亮光。绿油油的庄稼葳蕤茂盛，夹杂在其中的杂草也不甘示弱与庄稼争高低。母亲在望不到边的小麦地里拔草。静谧的天地安详宁静，只听见一两声鸟儿的鸣叫。专注于拔草的母亲忽然被一种莫名的焦虑侵扰，她本能地抬头寻找在地头玩耍的儿子和侄子，却不见了他们的踪影。当时哥哥和表哥一个十岁一个九岁，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，母亲撂下手中的活慌忙四处寻找，可怎么也找不见。着急万分的母亲小跑着来到附近的水渠边，一边呼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，一边沿着水渠寻找。

在平缓的水道里河水显得波澜不惊，但在堵水浇地的闸口下方却变得凶猛咆哮。河水从闸口处的断面跌落到三四米深的河底，农民把它称作“跌水”。从高处飞流直下的水落入低处渠道时，受强大冲击力的影响，在地面上冲刷出一个大坑，河水在这里经过缓冲后径直流向前方。“跌水”处水花四溅，白浪翻滚，人们需要大声说话，否则声音会被巨大水声淹没。母亲在“跌水”刷出的大坑边上看到了正在挣扎着往上爬的侄子。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水边把侄子一把拉了上来。惊恐万分的侄子说哥哥跌落到水坑里去了。

母亲得知哥哥已经淹在汹涌的大水坑里时，毫不犹豫一跃而下跳进了翻滚的水坑，母亲当时还怀着我。不会游泳的母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，河水灌进她的嘴里，裹挟着她随波浪上浮下沉。母亲挥舞着双手，有时手触到了坑底的泥沙，但就是抓不到哥哥的身体，她不停地摸着、抓着。突然她抓到了哥哥的手腕。开始拼命往水面上抓刨着，试图能浮出水面。深不可测的水坑激流回旋，浪涛起伏。母亲拼尽全力与水抗争，体力已经透支，情况十分危急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母亲的手碰到了一个硬实的东西，她顺势一抓就被一股力量拉了上来。原来在母亲跳入水坑的刹那，不远处在劳改农场地里浇水的一个劳教人员看见了，他飞快地跑过来，跳进大坑浅一点的水里，把铁锹把子伸进水中，嘴里不停地喊着：“抓住铁锹。”就这样幸运的母亲抓住铁锹把子被救了上来。

母亲和哥哥被救上来后，母亲意识清醒，哥哥却不省人事。那位救人的叔叔背起哥哥就往卫生院跑，跑到半路哥哥醒了过来，大家才松了一口气。哥哥吐出呛入肚子里的水，转危为安。而身怀有孕的母亲不顾自己安危，勇救孩子的举动令周围人唏嘘感叹。母亲身材单薄瘦弱，可是在她的孩子命悬一线时，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勇气，这就是母爱的力量。

落水的事情平息后母亲心中念念不忘救命恩人。父亲想办法打听到了救人者的名字叫黄德昌，并专程到大伯家，让大伯给劳改农场写了一封感谢信。监狱为黄叔叔减了两年刑。黄叔叔刑满释放后，还跟我们家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。

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，但在母亲身上这句话却没有灵验。历经了九死一生的母亲，一生辛劳忙碌、勤俭持家，刚要享受儿孙绕膝的欢乐时，却患上了肺癌，年仅52岁就驾鹤西去。现在，每每家人幸福团聚时便格外想念母亲。回忆母亲和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，唯有感谢母亲赐予我们生命，感谢母爱护佑我们长大成人。